寫作是一種奢侈的中斷



文:無明

      寫作是一種奢侈的中斷。
 
      從執筆於掌心,開始在空白的紙面上劃下第一個字,原本持續變動的事件之流就被這薄薄一張紙和掌中之筆所懸置。若沒有在紙與筆的合謀之下獲得文字的形式,一 切未被描述的事件與對話,那些光線、聲響、形體、情愫、慾望、以及種種,都註定沒頂於波光瀲灩的時間之海。
 
      例如三月中旬那個星期天午后。經過一週的陰雨纏綿,那日陽光甚好,像是善良又殷勤的招呼,好到有點消受不起。我出門去上第一堂寫作課,陽光灑落街道,將島國北端的小城鋪陳得金亮閃爍,連滿街的人群車陣都彷彿覆上一層華美的金粉。這一瞬景象經文字記述,就成為「作品」,不像那一天其餘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鐘五十九秒鐘,僅僅是逝去,未能分受某種程度的永在。
 
      當每天的移動行程逐漸僅剩下往返辦公室與住處之間,生活被工作工作工作排擠成一樁樁標記又勾消的待辦事項,為了打斷這日復一日的貧乏循環,我決心從忙碌傾 軋的時間殘餘中切一小段出來,走進寫作課教室。坐定桌前,翻開空白的本子,前一刻看到的金色小城就這樣被擷取為一枚樣本,保留在尚屬測試的練習簿裡頭。
   
      寫下之後,小城碌碌依舊,渾然不知已有一抹吉光片羽為我所竊取私藏。而我也還不知自己能寫多久,何時又會被排山倒海而來的瑣事淹沒。但無論時光將如何展延 向八方,在我書寫的當下,我與我所見者共存於這小小的中斷,一同奢侈地品嚐一小口永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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