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實故事

前幾天開了兩支一席的演講給銀快聽,兩則都是關於故事。    一則是賈樟柯講他拍一支紀錄片,因為延伸了A,就跑去看看A是怎樣的,後來不知不覺延伸下去,那些順勢再往前一步的BCD豐富了整個敘事,如果沒有往前那些故事大概就沒有了。    另外一支是須一瓜的演講,須一瓜是個記者,常常被上司派去跟新聞,一跟就是一段時間,前兩年也出了一本那些她在報導中見到的故事,在她有些過度緊張的演講中,她說了兩個故事,一個是微小到並非什麼大事的事,最後卻因為網路蔓延成一場災難。    兩個原本只是違法與處罰之間的爭執,最後意外成了一場網路風暴,將這兩人捲了進去,另外一個故事則是一個慣竊與一個被闖空門的女孩。    剛才偶然看到一篇講動物與人類距離的文章,講到日本羚羊跟人之間有個「逃走距離」,親近人類的羚羊,就算看見了靠近了也不會怎樣,但若逾越了那個逃走距離,牠便會跑開,同樣的距離在獅子身上,則是「臨界距離」,一旦跨越了那個臨界距離,警戒的獅子便會發動攻擊撲身而上。    須一瓜的第二個故事,便是女孩與竊賊第一次交手,氣氛十分和平,兩個人都有些冷靜,甚至在精神面上有點親近,女孩宛如日本羚羊一般,溫順的受縛,跟竊賊氣氛和平的閒談,一個被闖空門的女孩跟一個竊賊竟然能和平共處,這在竊賊眼中是非常不可思議的。    他說:從來沒人會這麼溫柔的對我,從來沒人對我這好。    後來,竊賊偷了東西準備離開,綁著女孩的繩子也鬆開了,就在竊賊離去之際,他忽而想起自己前一個地方偷的相機落在女孩房間裡了,於是突然轉身又走了回去,這次,女孩嚇得尖叫了起來,這失控的尖叫彷彿一個尖銳的訊號,竊賊轉瞬間如同獅子般舉刀撲了上去。    女孩當晚就死了,幾個月後,竊賊也因殺人罪而死去。現實中普普通通的一則新聞,竊賊闖空門,誤殺屋主,在這兩個人短暫的交鋒中,宛如日本羚羊與獅子的拉鋸,這個故事讓我跟銀快為此討論了很多,例如第一次接近的時候為什麼女孩可以那麼冷靜,例如第二次,獅子又為何失控?    兩個故事的引爆點都是非常小的一個東西,一個是一輛單車,另一個則是一台偷來的相機,不值得為此鬧得失去工作,也不值得為此喪命。現實中,這樣的故事就如同過眼的無聊新聞一樣乏味,但往內細究,卻又怵目驚心。    那個普通無聊的深層,滋味複雜難以辨讀箇中滋味,立場上的錯與對難以用單純的黑與白界定,像尖刀一樣在黑暗中錯手劃破的,也許不僅僅只是女孩的咽喉,還有關於文學的一種假想與思考,直到今天看到了日本羚羊跟獅子的距離,才得到答案。    也許我們每個人都是日本羚羊,也都是獅子,現實與荒誕的差距,也許也就僅僅只是『距離』來界定。我並不知道,若我跟女孩遇到一樣的狀況,我會如同脆弱的羊羔般死在尖刀下,還是像竊賊一樣,在黑暗中被噴湧黏稠的鮮血凍僵,一切都沒了回頭路。      by 沒力史翠普yucaio 20180118


賈樟柯:事實的重塑

须一瓜:所有的判决书都是人生剪影

提到日本羚羊與獅子的是這篇文章
《寫給每個人的社會學讀本》——岩本茂樹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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